刘晓光：农民工二次返乡潮出现，中国经济如何应对？

2020年注定是中国和世界经济史上非常特殊的一年。COVID-19肺炎的突然爆发对中国宏观经济运行和微观市场参与者产生了严重影响。全球经济和贸易体系经历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严重的“重大关闭”。各国推出的一揽子宏观刺激政策是史诗般的，10年前并不存在，在未来10年也很难再有。疫情过后，全球经济格局将经历另一次重大变化。

中国是第一个受到疫情影响的国家，是控制疫情最快的国家，也是第一个恢复工作和劳动的国家。中国的经济复苏和基本重建对全球经济具有象征和主导意义。为此，我们做了两个研究:一是判断超级疫情冲击下中国经济的基本趋势和复苏潜力；二是根据上述判断，为灾后经济复苏和中长期发展提供适用的政策建议。

中国已经成功守住了底线，其年度发展目标是可以预期的

COVID-19突发肺炎疫情对2020年中国宏观经济运行产生了严重影响。然而，中国在第一季度有效地控制了疫情，成功地保持了经济增长的底线，为全年经济和社会的健康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从1月20日开始疫情防控，到2月19日确诊病例数由上升转为下降，再到3月19日中国新确诊病例被“清除”，中国在一个月内迎来了疫情发展的拐点，并在两个月内赢得了疫情防控的决定性胜利，从而“锁定”了一季度疫情对中国经济的积极影响，为年度经济增长和社会稳定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此背景下，中国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负增长6.8%，城市失业率保持在6.0%左右，物价和金融市场稳定，恢复生产和工作有序推进，经济和社会秩序恢复运行，底线保持不变。

更重要的是，中国战胜疫情的快速胜利导致企业停产不超过三个月，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稳健经营的企业能够度过“寒冬”，不会出现大规模破产，疫情发生后经济生产能力能够迅速恢复，中长期潜在经济增长率能够保持。

尽管一季度中国经济供需受到严重冲击，导致经济出现大幅负增长，但自二季度疫情防控正常化以来，疫情对供应方的影响得到快速修复，对需求方的影响明显缓解。在不发生第二次疫情的前提下，中国经济复苏只是时间问题，预计第三季度将恢复正常增长水平。

5月，工业增加值转好，生产供应能力基本修复

具体来说，中国经济的供应方受疫情影响相对较小，生产正在迅速恢复。虽然1月和2月疫情对工业生产造成了严重影响，但随着疫情防控工作的快速胜利，从3月中下旬开始全面推进恢复工作和生产，工业生产水平迅速回升至3月份接近去年同期水平，4月份基本恢复正常增长水平。其中，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速分别为-4.3%、-25.9%、-1.1%、3.9%和4.4%，呈现强劲复苏趋势。

从累积的角度来看，要完全弥补疫情期间的损失需要一些时间。前五个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增加值同比下降2.8%，未来两个月有望转好。

中国在一个月内迎来了疫情发展的拐点，两个月内赢得了疫情防控的胜利，三个月内恢复了生产和供应链运作，四个月内实现了工业由负向正增长，五个月内实现了服务业由负向正增长。在整个过程中保持就业和资产市场的基本稳定，不仅表明经济的生产和供给能力没有受到系统性的损害，而且表明供给方面已经得到基本修复，由恢复生产驱动的经济复苏阶段已经完成，经济复苏的表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需求方面。

终端消费需求不足已成为经济复苏的最大瓶颈

然而，需求方受到疫情的影响，恢复缓慢。

从需求方面看，在疫情影响下，消费受到严重持续影响，服务消费和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均严重萎缩。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实际同比下降22%(全国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同比下降12.5%，从统计口径和行业范围上更准确、客观地反映了居民消费状况，但频率相对较低)。自第二季度以来，消费大幅反弹，但同比增长率并未走出负区间。5月份消费品零售总额实际同比下降3.7%，5月份累计实际同比负增长15.9%。从社会生产和经济周期的角度来看，终端消费需求不足已经成为企业恢复生产和扩大再生产投资的最大制约因素。

因此，虽然大多数企业已经起步，但生产能力利用率与往年相比仍然明显不足。

疫情得到控制，小微企业整体运营率达到96.9%，其中个体工商户为95.4%，远高于工业和信息化部3月份公布的81.3%和4月份公布的86%。在2月份的调查中，近30%的小微企业没有启动计划。工业方面，制造业、批发零售业、交通运输业、农林牧渔业、建筑业的经营率均超过95%。住宿餐饮业和其他服务业的低运营率也超过了90%，其中住宿餐饮业的最低运营率为91.3%。

但是，从产能利用率来看，只有52%的企业超过90%，行业之间存在较大差异。制造能力利用率较高，去年同期有近70% (68.09%)企业达到90%，20%以上企业达到30%-60%(20.31%)。批发零售业、运输业、农、林、牧、渔业复苏也相对较好，50%的企业产能利用率去年同期达到90%。产能利用率最低的仍然是住宿和餐饮业，去年同期只有18.75%的企业产能利用率超过90%。

对当前经济复苏的全景分析表明，不仅需求方的总体复苏滞后于供应方，导致供需差距扩大，而且在需求方内部，消费的复苏继续滞后于具有生产扩张性质的投资的复苏，而在供应方内部，由于生产和消费的同时性，服务业继续滞后于工业的复苏。

核心消费价格指数的下降、生产者价格指数的扩大下降、产业链复苏的放缓以及私人制造业投资的缓慢复苏，进一步说明行政恢复工作和生产已经面临瓶颈，总需求不足的矛盾已经开始制约经济复苏的进程。从综合领先指标来看，中国经济的反弹速度可能会大幅放缓，5月份仅为97.27，不仅没有回到100的水平，而且与4月份相比仅上升了0.04个百分点，反弹速度大大减弱。因此，下一阶段经济工作的重点应该从行政恢复工作转向有效需求的快速扩张，从而实现向市场化深度复苏的平稳过渡。

经济结构严重分化，失业风险可能继续增加

值得关注的是，疫情影响的异质性导致经济结构严重分化，短板效应明显，开始触及底线。不同于经济系统中的危机，不同行业、不同群体和不同地区在外源性疫情影响下的严重程度和脆弱性存在显著差异。特别是，疫情对特定经济活动和弱势群体的影响更加严重和持久，导致整体经济下滑过程中出现严重的结构性分化，中低收入群体和中小企业的绩效极度恶化，失业风险达到底线。

在疫情的影响下，中国经济的所有主要行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一些行业出现了明显的负增长。第一季，第一、第二及第三产业的增加值分别下跌3.2%、9.6%及5.2%。其中，部分行业受疫情影响严重:制造业和建筑业分别出现10.2%和17.5%的负增长，住宿餐饮、批发零售、交通运输、仓储邮政、租赁和商业服务分别出现35.3%、17.8%、14.0%和9.4%的负增长。相比之下，金融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受疫情影响较小，一季度保持快速正增长，同比增长率分别为6.0%和13.2%。

从疫情后恢复的角度来看，进入常态化疫情防控阶段以来，不同行业的恢复节奏也不同。与第二产业的强劲反弹相比，第三产业普遍低迷且短板。

第二产业用电量的累计同比降幅从2月份的12%收窄至4月份的6.1%，并连续两个月大幅反弹。当月同比增长率由负转为正；相比之下，第三产业用电量同比下降，从2月份的3.1%上升至4月份的8.1%，降幅连续两个月扩大。原因是服务业既有劳动密集型生产，又有接触密集型消费，与居民不必要的消费需求重叠，导致复苏缓慢。尤其是住宿餐饮业、批发零售业在第一季度消费旺季损失较大，第二季度难以实现生产，这可能引发当地商业风险和失业风险。

社会用电同比增长率

在这一流行病的影响下，不同群体的就业和收入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中低收入群体和农民工所在的行业和企业受疫情影响较大，失业风险明显增加，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可能进一步拉大。

私营企业和个体经营者作为吸纳就业的主要力量，在第一季度受疫情影响最严重，受影响时间更长，破坏了失业率与整体经济增长之间的稳定关系，失业风险远远大于国内生产总值下降所揭示的水平。

在第三产业方面，2019年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租赁和商业服务吸纳就业规模分别约为1.57亿、3，200万和3，300万，第一季度这三个产业增加值分别下降17.8%、35.3%和9.4%，明显高于第三产业5.2%的整体降幅。

虽然第一季度金融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保持快速正增长，但失业人员显然难以转移到这些行业。

在第二产业中，制造业和建筑业吸纳的就业规模分别约为6300万人和1900万人，第一季度这两个行业的增加值分别下降了10.2%和17.5%，也高于9.6%的整体工业降幅。特别是对于出口导向的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如服装、家具、鞋靴、玩具、箱包等。今年前五个月，出口同比累计下降超过两位数。

更重要的是，随着疫情过后农民工重返城市以及大学毕业生就业高峰的到来，未来的失业风险可能会进一步显现。例如，今年以来，与全国城市调查失业率“先快速上升后稳定”的趋势不同，31个大城市的城市调查失业率从1月份的5.2%稳步上升至5月份的5.9%，表明随着经济持续低迷，大城市的就业弹性也开始受到挑战。

5月份，中国20-24岁及以上大学生的调查失业率分别比上个月和去年同期上升1.7和3.3个百分点，表明大学生等重点群体的就业压力较大。考虑到今年大学毕业生人数已经达到创纪录的874万，随着大学毕业生集中精力进入劳动力市场，失业率可能会继续上升。与此同时，就业不足的现象也很明显。5月份，1.2%的就业人员在职但未就业，高于正常水平。事实上，我们的基层研究显示，酒店业、饮食业、批发及零售业的就业不足率远高于上述数字，并且有很多隐藏的失业问题。

农民工的第二次返乡值得高度关注

值得关注的是，除了城镇失业率的统计数据，农民工就业问题已经成为一个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的超级问题！

与城镇登记人口相比，农民工的就业和收入受疫情影响更大。一季度，农民工人数同比下降30.6%，农民工月平均收入同比下降7.9%。考虑到2019年总共有2.91亿农民工和1.74亿农民工，农民工的就业和收入面临巨大压力，这可能会产生中长期影响。

自4月以来，农民工返乡情况与3月相比有所改善，但总体水平仍明显低于前几年。更为严重的是，自4月中旬以来，出现了第二波农民工返乡潮，其比例从4月6日的3%左右上升至5月22日的7%以上，返乡规模已超过1000万人。这很难在现有的城市调查失业率数据中反映出来，但这意味着巨大的生计和社会风险。

此外，返乡农民工主要集中在几个重点劳务输出省份，这无疑将进一步增加当地的就业和社会压力，值得高度重视。

实施“6.8万亿”财政扩张，形成大规模的政策组合

综合考虑“六保”和“六保”的子目标和任务，基于不同类型政策工具的针对性、及时性和兼容性，我们建议利用“6.8万亿”新增财政扩张资金，推出三个“大规模”政策计划:

1.果断推出3万亿消费刺激和收入补贴计划，以开启经济周期，同时支持民生:

1)安排2.1万亿元财政资金，以优惠券的形式发放给全民，分为三个月和六个月两种，扩大商品和服务的覆盖面，允许商户按一定比例自愿匹配。据估计，优惠券的总发行量将达到3万亿元；

2)安排0.9万亿元财政资金以现金形式补贴低收入家庭，其中0.72万亿元用于补贴“6亿人口”低收入家庭，0.18万亿元用于完成脱贫任务和设立教育扶贫基金。

可以说，随着产业链和供应链的瓶颈得到有效解决，消费需求不足已经成为当前宏观经济周期的主要瓶颈:疫情对居民收入和社会心理的严重影响导致居民消费需求复苏不足，复苏步伐缓慢，制约了企业恢复生产和扩大投资计划。反过来，生产和投资动机的缺乏导致企业就业需求下降和收入下降的压力，进一步制约了居民消费复苏的潜力，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在这种恶性循环下，企业的减税和减费政策以及信贷和金融政策的效率也会大大降低，甚至会出现新一轮的现象。只有当市场需求有效上升时，企业的生产和投资计划才能稳定，就业才能稳定。

因此，建议果断推出3万亿消费刺激和收入补贴计划，打破居民消费的过度保守倾向，明确宏观经济运行的阻滞点。从民生和家庭救济的角度来看，上述方案的结合可以形成三级收入补贴方案，相当于给社会增加了三层保险:1 .中等以上收入家庭人均消费凭证；2.低收入家庭人均消费券为1500元+1200元现金；3.贫困家庭人均消费凭证为1500元+1200元现金+专项扶贫资金。

二是长短结合，新旧匹配，出台3万亿基础设施投资计划:利用专项债务扩大资本1.6万亿元，依靠社会配套资金刺激基础设施投资3万亿元(基准测算为2.96万亿元)，加强新型城镇化建设基础设施和产业链、供应链发展方向。

从投资环境来看，在国内外需求不足、商品价格低的时期，基础设施投资的政策成本最低；从短期刺激经济增长的角度来看，基础设施投资的政策滞后时间最短，“稳定增长”和就业保护的效果往往立竿见影；从提高长期增长潜力的角度来看，考虑到中国新型城镇化的快速发展，传统基础设施存量与发达国家相比仍存在差距。与此同时，新一轮的国际竞争和高质量的发展要求新的基础设施。基础设施投资通过新旧结合，特别是以新基础设施为先导，打造中国新老动能转换的发展投资基地，对中长期增长潜力具有最强的拉动作用。

根据《政府工作报告》，今年将安排3.75万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比去年增加1.6万亿元。按1.5倍杠杆计算，预计基础设施投资规模将达到2.4万亿元。与此同时，在降低去年底出台的项目最低资本充足率的基础上，专项债券将提高项目可使用资本的比例。按总体增长10个百分点计算，基础设施投资规模将进一步扩大近0.56万亿元，这将推动基础设施投资规模同比增长。

三是3万亿产业支持计划:安排2.2万亿元财政资金，其中1.6万亿用于企业减免税，并结合1.5万亿财政支持政策使用；政府购买0.6万亿元用于防疫和救灾，在保证基层运行的同时间接支持了行业。

上述3万亿消费刺激计划和3万亿基础设施投资计划能够从最终产品和投资产品两个渠道快速稳定市场内需，从需求方面对企业形成巨大支持；在此基础上，3万亿产业支持计划将从供给方面对企业形成有针对性的支持，主要是对受疫情影响较大、因疫情敏感而需求复苏缓慢的行业，并引入减税、减费、信贷融资等相关支持政策。，帮助企业脱困。

通过各种措施的共同努力，“六个保证”工作可以得到加强，以实现年度经济发展目标。基于各种政策的乘数效应，上述大规模扩张政策对经济和就业的短期增长具有显著的拉动作用，预计将拉动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增长7.2个百分点，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5800元，企业可支配收入增加2.4万亿元，实现1.7万亿元的金融退出，稳定7500万个就业岗位。

从财政可持续性的角度来看，上述三大计划在初期消耗了6.8万亿元的广义财政资金，在预算报告的扩张范围内，可以返还1.7万亿元的财政资金，广义政府资金的实际消耗为5.1万亿元。与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相比，政府债务负担不会显著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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