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李稻葵小组发布了“维护安全、稳定民生、谋求长远发展:全球爆发背景下的经济形势分析战略报告”，主要参与者包括李稻葵和利科博。
报告称，新一轮皇冠疫情在世界范围内的持续蔓延及其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影响，已引起国际社会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国际金融危机的担忧。然而，据分析，新一轮爆发带来的不是新一轮国际金融危机，而是由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引发的大规模经济停滞引发的金融市场恐慌。因此，最好的对策是积极应对疫情，促进宏观经济稳定，消除恐慌，而不是采取传统的强力刺激政策。
事实上，为了有效应对新发传染病带来的负面影响，主要经济体在2007-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和2009-2011年欧洲债务危机之后，采取了规模最大、覆盖面最广、刺激力度最大的金融和经济刺激方案，试图通过全面信贷扩张来抵消经济停滞和需求下降造成的经济下滑。
从中长期来看，这一轮经济刺激将不可避免地再次导致全球热钱泛滥，这将导致新一轮资产价格泡沫，并为全球经济在疫情过后的复苏埋下严重隐患。
以下是原始报告:
如何定义金融危机
新一轮皇冠疫情在世界范围内的持续蔓延及其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影响，已引起国际社会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国际金融危机的担忧。
自2020年3月以来，随着欧洲和美国成为新流行疾病的第二个“震中”，美国三大股指全线下跌。S&P 500指数甚至在10个交易日内触发了4个“导火索”，终结了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股市的“十年牛市”。美国股市的暴跌进一步引发了全球金融恐慌，许多国家的股市创下历史最大跌幅。3月12日，除美国之外，包括巴西、加拿大、泰国、菲律宾和巴基斯坦在内的至少10个国家的股市被吹掉。欧洲斯托克600指数下跌11%，创历史最大跌幅。德国DAX指数下跌逾12%，为1989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法国CAC40指数下跌超过12%，创历史最大跌幅。意大利富时指数收盘下跌近17%。西班牙IBEX35指数下跌近15%。
主要股票市场指数过去一年的表现
在新一轮皇冠疫情是否已经引发或将引发国际金融危机的问题上，政府机构、国际组织和经济学家的判断并不完全一致。欧洲中央银行行长拉加德表示，除非世界各国领导人采取紧急行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否则欧洲将面临类似金融危机的重大经济冲击。日本央行行长黑田行彦表示，新皇冠病毒造成的影响不同于金融危机，后者是由金融体系的泡沫造成的，而疫情造成的影响更为根本。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琳娜·格奥尔基耶娃(Christalina Georgieva)表示，目前新发肺炎疫情造成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今年，全球经济将经历比金融危机更严重的衰退。她还特别强调，发达经济体总体上更有能力应对危机，但许多新兴市场和低收入国家将面临严峻挑战。被称为“最后一天的博士”的纽约大学的鲁比尼教授认为，这种流行病带来的经济衰退将比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1929年的大萧条甚至第二次世界大战更严重，因为这种流行病带来的全球经济活动停滞在上述事件中是前所未有的。印度央行前行长、芝加哥大学教授拉詹(Rajan)警告称，2007-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全球经济尚未真正复苏。政府、企业和家庭部门不断增长的债务出现大规模违约，将引发全球金融体系的又一次崩溃。
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罗格夫认为，此次爆发带来的经济衰退更像是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造成的严重供应冲击。罗格夫的长期合作者，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莱因哈特教授，甚至呼吁采取一切可能的和非常规的金融和货币措施来应对“历史上罕见的”流行病所带来的经济停滞。斯坦福大学金融学教授达菲(Tamiflu)认为，与2007-2008年的金融危机相比，银行体系的杠杆率较低，信贷状况相对较好，这可以显著降低疫情对国际金融体系的影响。中国经济的快速复苏将是全球经济避免全面衰退的唯一推动力。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金克玉教授认为，20世纪30年代，世界正面临类似的经济衰退，美国和全球产出可能下降40%。
为了更好地判断新流行的流行病对全球金融体系的负面影响，需要首先界定国际金融危机的定义。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基金组织)的研究报告，国际金融危机至少包括在多个国际金融市场同时发生的下列一些事件:资产价格和信贷总量的巨大变化、金融中介机构向实体经济提供信贷的能力丧失、大规模资产负债表危机(公司部门、住宅部门、金融中介机构和主权国家)，以及大规模政府信贷支持和资产重组。毫无疑问，大多数金融危机都是由资产和信贷急剧扩张后的泡沫破裂造成的。莱因哈特教授和罗格夫教授根据他们对八个世纪以来金融危机历史的研究，将金融危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货币和资本账户危机，另一种是债务或银行危机。前者通常来自货币贬值和资本恐慌外流，而后者是由信贷和资产价格泡沫造成的。他们还指出，金融危机的爆发往往会延长经济衰退，加剧经济衰退程度，导致资产价格(包括房地产价格)大幅下跌。
新流行的疾病会引发金融危机吗？
我们认为，这一新流行性疾病是否会引发国际金融危机，特别是与2007-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相比，应从以下几个角度进行分析。
首先，从全球经济基本面来看，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大于上一轮国际金融危机爆发时。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前，2006年全球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4.31%，这是自2001年以来近20年来的最高增长率。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全球经济仍实现了4.2%的增长率，而2008年的增长率仅为1.8%。今天的经济形势比以前糟糕得多。全球经济增长开始出现疲软迹象。2019年，全球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仅为2.9%，中美两大经济体之间的贸易争端增加了全球经济面临的不确定性。国际金融协会(IIF)3月23日发布了一份报告，预测今年全球经济将出现1.5%的负增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4月发布的最新《世界经济展望》称，2020年全球经济将萎缩3%，严重程度将超过2007-2008年金融危机的水平。
其次，从流动性的角度来看，流动性短缺不是当前全球金融体系面临的主要风险。自2019年底以来，美联储和欧洲央行一直在注入资金流动性，这种流动性在海外市场大幅增加。美联储的缩减周期于2019年9月结束，当前资产水平接近201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至于基准利率，欧洲央行的基准利率目前为0。为应对疫情，美联储还将联邦基准利率调回到0-0.25%。日本央行也宣布，自2016年起将维持负利率。就跨境流动性而言，新兴市场国家目前正面临历史资本的大规模外流，无论是在持续时间还是规模上都超过了2007-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水平。从这个角度来看，新兴市场国家除了在未来预防和控制疫情之外，还需要应对资本外流带来的金融市场压力。
第三，从可持续性的角度来看，这次新爆发对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干扰将比2007-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更持久。上一轮国际金融危机爆发时，从2008年9月14日雷曼兄弟破产引发的金融海啸到2008年10月9日冰岛接管考普兴银行，持续了不到一个月。此后，主要是政府和央行拯救市场和刺激经济的过程。然而，自从2020年1月在中国爆发以来，这种新流行的疾病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并且已经蔓延到全世界。短期内没有疫情结束的迹象，一些学者预测疫情甚至可能持续到明年。即使在最乐观的情况下，全球经济基本停滞、正常生产活动因疫情影响而难以持续的现象至少会持续到今年第二季度末，这将为金融市场带来难以消除的持续负面影响和不确定性。
第四，从应对政策的角度来看，常用于稳定金融市场的政策发挥的作用有限空。金融市场对这一流行病的反应如此强烈，部分原因是主要经济体的利率已经非常低，其下降趋势仅限于0+，部分原因是金融市场认识到这一流行病引发了更多的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当受影响国家采取孤立措施，正常经济活动处于停滞边缘时，传统货币和财政政策在刺激总需求方面的作用基本上是无效的。此外，考虑到全球经济已经连接成一个高度分工的紧密联系的供应链网络，即使一个国家已经基本控制了疫情，其他国家的供应不足和对外部需求的巨大影响也会影响稳定政策的效果。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得出以下四个判断。
首先，新一轮疫情并非新一轮国际金融危机，而是全球公共卫生危机引发的大规模经济停滞引发的金融市场恐慌。恐慌的原因不是金融市场本身的结构性问题，而是国际投资者对流行病带来的经济衰退和不确定性的自发反应。因此，最好的对策是积极应对疫情，促进宏观经济稳定，消除恐慌，而不是采取传统的强力刺激政策。
第二，在疫情完全结束之前，金融市场恐慌和相应的市场剧烈调整很可能会再次发生，而且不会被各国采取的稳定政策完全消除。市场波动的来源包括疫情本身的发展和各国防疫政策的变化，疫情引起的经济停滞和通货膨胀的变化，以及经济停滞引起的金融资产价格波动和货币波动。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根据中国的经验和各国的经济和社会现实，对大多数西方国家来说，在国内维持两个月的孤立状态已经是极限了。第二季度末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恢复分娩。面对疫情的进一步变化和全球经济的复苏，金融市场也将做出调整。
第三，这一流行病对不同国家不同类型金融市场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疫情控制较好、经济发展和金融市场条件较好、社会生产基本保持、政府和央行弹药充足的国家受金融市场影响相对较小。相比之下，不确定性大、金融市场脆弱、社会生产总体停滞、政策工具有限的国家(尤其是新兴市场国家)将面临更大的金融动荡，并有可能爆发小规模的区域性金融危机。以美国为例。自2007-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公司债券规模不断扩大，到2019年达到10万亿美元。今年7月是美国公司债券的集中支付期。如果疫情没有明显改善，经济形势依然低迷，将有可能出现大量公司债券违约，并将风险扩散到其他金融市场。
第四，疫情对不同规模企业的财务影响存在显著差异。毫无疑问，疫情的金融影响将促使政府和央行采取大规模刺激计划和救助计划，而这些计划和计划的最大受益者必须是大型机构，尤其是“大到不能倒”的重要企业，它们可以直接获得各种类型的金融支持。另一方面，缺乏有效现金流的中小企业，尤其是那些在正常情况下无法通过正规金融体系获得融资的中小企业，将承受巨大压力。
全球信贷扩张的潜在后果
为了有效应对这一新流行疾病的负面影响，主要经济体采取了继2007-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和2009-2011年欧洲债务危机之后规模最大、覆盖面最广、刺激力度最大的金融和经济刺激计划，试图通过全面信贷扩张来抵消经济停滞和需求下降造成的经济下滑。
自2020年3月底美国财政部提出2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法案以来，美联储于4月9日再次推出2.3万亿美元的信贷计划，继续支持经济复苏，并将购买各种金融资产，包括投资级公司债券、垃圾债券、市政债券和担保贷款凭证。经过长期的反复讨论，欧盟国家最终达成了价值5400亿欧元的经济刺激方案，通过欧洲稳定机制提供信贷额度，以保证债务国在疫情压力下的支出，并增加欧洲投资银行的贷款额度。日本于4月6日宣布了一项经济刺激计划，据称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项计划，总价值为108万亿日元。它将通过直接现金分配、企业延期缴纳税款和社会服务费用以及为面临财政困难的企业提供无息贷款来稳定经济。通过这些刺激计划，各国政府正试图实现两个重要的经济目标:第一，在疫情期间维持就业和经济运行；第二，为疫情结束后经济复苏的“V”型反弹提供支持。
从短期来看，政府和央行的信贷扩张将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稳定经济和安抚金融市场的作用。4月份后主要金融市场的强劲复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毫无疑问，刺激方案中常见的低息贷款和减税等措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确保陷入困境的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生存，并对失业率的快速上升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然而，从中长期来看，这一轮经济刺激将不可避免地再次引发全球热钱泛滥，进而引发新一轮资产价格泡沫，为全球经济在疫情过后的复苏埋下严重隐患。
与此同时，尽管美元和美国债务在短期内由于对冲效应而变得流行，但一方面，巨大的信贷扩张将逐渐透支美元长期积累的国家信用；另一方面，美国赤字率和政府债务的快速上升也将从长期来看动摇美国国债的信用。事实上，在2007-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全球经济从未真正复苏。为了应对金融危机，采取的量化宽松政策导致政府、企业和家庭部门的债务不断扩大。主要经济体离新的债务危机只有一步之遥。目前，美国非金融企业的杠杆率已达75%，处于历史最高水平。进一步的信贷扩张只会在经济增长动力不足的前提下再次推高资产价格，这将大幅增加而不是降低各类债务的违约风险。大幅度的负利率也使得在疫情结束后通过提高利率和其他手段恢复正常经济运行变得极其困难。
编辑、校对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