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全球供应链的调整
周:全球新发肺炎的流行对全球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是大家都在迫切关注的问题。全球化实际上有许多层面，其中供应链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层面。20年前，我曾预测供应链的全球扩张将在中国的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京津冀地区形成全球供应链型产业集聚，进而预测中国三大城市群的形成:珠江三角洲、长江三角洲和京津冀地区。过去20年的现实证实了我的预测，即这三个地区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规模的全球产业链产业集群，三大城市群正在逐步形成，并推动着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
关于全球供应链，人们最关心的是新的皇冠肺炎疫情和美国政府实施的企业召回政策的影响。
嘉宾:周，云和城市研究所所长，东京经济大学教授，经济学博士。他曾担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海外无表决权代表、哈佛大学访问研究员、麻省理工学院访问教授、中国科学院杰出研究员、日本财政部综合金融政策研究所访问研究员和日本环境卫生中心访问研究员。
横山真德:在讨论“全球化”时，我们必须注意另一个重要的概念，“区域化”。这是一对互补的概念，在供应链中也是如此。
嘉宾:横山信德，日本东京大学校长办公室顾问，麦肯锡东京分公司前董事。他曾任日本经济与工业研究所研究员、日本工业再生署主管、一桥大学研究生院客座教授、东京大学特聘教授以及日本卫生与医疗发展署署长。
周:事实上，在新皇冠肺炎全球流行之前，全球供应链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中美经贸摩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过去，制造业供应链仅限于一个国家甚至一个地区。例如，在过去，丰田的供应链基本上是半径50公里。供应链向世界扩张的时期恰逢中国改革开放。因此，中国已经成为供应链全球化的主要受益者。从2000年到2019年，中国的出口规模增长了十倍。供应链全球扩张的三大驱动力是信息技术革命带来的安全、运输革命和冷战后稳定的世界秩序。全球供应链打破了西方工业国家劳动力高分配率的僵局，改变了全球财富创造和分配的机制。
以美国自身为代表的西方国家的问题是工业空空心化的巨大压力，这也是特朗普当选总统的重要社会基础。
美国劳工部5月8日发布的数据显示，4月份美国失业率飙升至14.7%，为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的最高水平。图为7日，华盛顿特区一家购物中心因新的冠状肺炎疫情而暂时关闭。新华社
横山真德:另一个问题是中国的影响力正在迅速增加，显示出一种巨大的存在感。然而，随着中国影响力的扩大，美国在许多方面变得越来越敏感。我一直主张全球化应该通过区域化来协调。区域化或区域主义是一个主张区域特征并能补充全球化的概念。同时，我们应该放弃反对全球化的狭隘民族主义。今天，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已经有很多优势。将来，中国会更好地理解为什么知识产权应该受到保护。
周:全球供应链的发展导致了美国老工业区产业的“0+空心化”。从某种意义上说，特朗普当选总统的背景是铁锈地带民粹主义的高涨。
经过40多年的改革开放，特别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近20年来，中国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就，奠定了自信的基础。当然，西方完全接受这种自信需要时间。
横山义雄:事实上，美国和日本在崛起过程中被外界接受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欧洲不承认美国，欧洲和美国也不承认日本。面对这种情况，是对抗还是个性？例如，中国近年来非常重视数字化的发展，而日本在数字化之前仍然对模拟世界特别感兴趣。现在日本的制造业有了坚实的基础，但服务业的劳动力生产似乎停滞不前。中国和日本应该说各有利弊。这种特征是区域主义应该倡导的区域特征。
周:因此，全球化与区域主义是一对相辅相成、良性对应的关系。但是民粹主义和全球化是对立而有害的冲突关系。如何遏制民粹主义，让世界更加放心，是各国维护和发展全球供应链、促进全球化的关键。
5月8日，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一名工匠在忙碌着。自4月25日以来，乌兹别克斯坦允许建筑材料市场、工匠、商业银行、保险公司、汽车零部件销售、此前暂停的投资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恢复生产。新华社
如何看待制造业的“回归”
周:现在大家都在谈论美国的制造业回归政策。作为一名一直关注产业链发展的经济学家，我认为即使没有特朗普的强力推动，制造业一定程度上也会回归西方。
历史上，最早的供应链全球化实际上始于农业。古代东西方贸易的最早产品，无论是丝绸、胡椒、棉花、砂糖、茶叶等。是农产品。从其他地区获得这些农产品是西部大开发的推动力。此后，食品供应链的全球化加剧。
我的家乡湖南有着悠久的稻作文化历史。它曾经是一个典型的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几乎所有的食物都是自己生产的或者来自周围的市场。供应链既短又明显。然而，今天的中国人的食物供应线早已超越了该地区，变成了全国性的，甚至全球性的，既看不见也看不到。日本的村庄也是水稻种植的典型，曾经是自给自足农业的典型。然而，根据大卡计算，今天日本60%的食物已经来自进口。
尽管食品供应线的全球化提高了食品供应的效率，但也给日本的农村地区、农业和农民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即使在有争议的保护政策下，日本的农业也受到进口食品的挤压。更重要的是，供应链的不可见性使得食品安全隐患难以追踪和控制。
近年来，日本的食品供应发生了可喜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农民绕过中间环节直接向消费者供货。战后，促进大规模和高效农产品供应的农业合作组合和超市被直接跳过。“农家乐农业”将交换、信任、情感和质量叠加在农产品上，不仅提高了农产品的价值，也使农业本身更具吸引力。因此，最近在日本，大学农学院的女生人数显著增加，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去农村”。
横山义雄:在日本，农业和渔业都在探索一种与消费者互动的新的生产和流通体系。有人还把这种农产品生产、加工和消费三结合的产业形式称为“第六产业”。
周:在发达国家，制造业的生产和消费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在制造业的供应链中，过去企业间的交易信息中，隐性知识不能传递或传递的比例很高。为了保证隐性知识的保密性和顺畅的磨合沟通，企业重视长期合作关系，供应链中的企业关系呈金字塔形。信息技术通过标准化和数字化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隐性知识的比例，大大减少了企业间信息交流的时间和成本。同时，模块生产模式也揭示了设计规则，使得全球企业能够公平地参与供应链的竞争。因此，供应链可以突破隐性知识的束缚，在全球范围内扩张。供应链中企业之间的关系也从紧密的金字塔式关系转变为扁平的网络，这为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供应链提供了先决条件。与此同时，以中国为首的发展中国家的参与导致了工业产品价格的急剧下降。这种将隐性知识最小化的全球供应链是典型的交易经济。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过去一直追求低价的消费者开始更加注重感性、个性和与生产者的互动。使这些成为可能的大背景是模块化工业生产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模块化生产使非熟练工人能够参与装配等工业生产活动，这是制造业供应链全球化的基础，也是发展中国家新型工业化的前提。今天，模块化已经发展到与个性化设计重叠，以实现多样化和个性化的小批量生产。在模块化的基础上，生产者和消费者可以通过互动来生产更多设计和个性化的产品。
日本是模块化和个性化互动发展的领先国家。一个盖房子的家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通过用户与设计师互动的个性化设计，工厂的模块化生产，熟练建筑工匠的现场无缝组装，实现了用户的高效和个性化自我表达。
新的制造供应链是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互动的新系统。制造业回归美国或日本绝对不是简单的工厂搬迁，而是一个新的供应链系统。
周:可以想象，未来的制造业，一方面是半导体芯片等高科技核心模块的全球供应；另一方面，在核心模块的基础上，用户和生产者相互作用，生产个性化的终端产品，后者的供应链将是既短又可见的。制造业向发达国家的回归，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向市场的回归，是消费者回归的进一步途径。即使没有特朗普，也没有新的冠状肺炎疫情，这种回归也会发生，这是制造业从贸易经济向交换经济转型的表现。
横山真德:随着中国生产成本的上升，一些对利润敏感的制造业不可避免的会离开中国。中国应该更加重视先进制造业向发达国家的回归。
在关注数字化的同时，还应关注非数字模拟技术。例如，在光学透镜的生产中很难实现完全数字化，这需要模拟和数字技术的高度结合。在这方面，索尼、奥林巴斯和其他日本制造商将光学领域模拟技术的发展和继承视为其核心竞争力。
周:制造终端产品的生产将越来越个性化和本地化，但核心组件和模块需要全球供应。因此，我建议科技集团企业集中精力解决臭氧传感器的问题。如果它的成本能降低到100美元以下，臭氧在人与人之间的应用就能迅速推广，新的冠状病毒的室内传播就能得到抑制。此外，通过向世界各地的臭氧设备制造商提供传感器，它可以成为一家拥有核心组件的全球性企业。
横山义雄:日本的一个类似案例是村田的电容器，它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市场份额。这家企业现在是世界领先的电子元件制造商。
周:制造业交流的经济化是一些制造业回归西方的实质。事实上，这是市场导向的回归。因此，中国制造业应该及时认识到这一点，努力更新迭代，加强与市场的沟通和互动，并在全球供应链中重新定位其特征。令人欣慰的是，中国不仅拥有强大的制造基地，而且拥有巨大的市场。我相信中国一定会在制造业的经济交流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如何认识世界并展示其特征
周:汽车制造的关键是发动机。在电动汽车时代，这是设计。
横山振德:甚至车门关闭时的声音也是一个重要的设计元素。这种声音甚至对销售有很大的影响。当面包包含文化特征时，可见部分和不可见部分的综合设计能力变得非常重要。例如，意大利人可以制造特别舒适的沙发，但德国人更难制造更舒适的沙发。
周:最近，日本制造商也开始在欧洲擅长的敏感领域得到国际上的高度评价，如白酒、威士忌、巧克力等。在日本理工科毕业生最受欢迎的企业排名中，现在有许多与食品相关的企业。感性丰富的女性愿意去这些企业，这是感性和文化的体现。
横山真德:今天国际人员交流越来越多。在我看来，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有一定文化背景的专业人士的接触，比如艺术家、建筑师、设计师甚至医生。
周:餐饮业也有厨师。
横山真德:美食厨师一直非常重视旅行和学徒。过去，年轻的日本人不得不去几个地方当学徒，当他们的技能达到一定水平时，他们会回到家乡开店，成为厨师。现在，烹饪学徒的旅行和实践已经全球化，这促进了日本料理和西餐之间的融合和借鉴，但并没有导致同化。日本料理现在风靡全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有许多厨师在看世界的基础上展示了他们的地域特色。
光明日报(08版，2020年5月9日)